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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舟
三、
专名通译的常识
除了以上回译、音译惯例之外,还有一种情形则是因为译者对由于缺乏常识而闹了笑话:
《世界是平的》P317:普罗菲特•穆罕默德:实际上这是“先知穆罕默德”,英文Prophet就是“先知”,这并非名字
《文化的解释》P153:非洲丛林人:按这里的Bushman应是指非洲的布须曼人,非泛指;此书P511的一条则正相反:“赌博在康纳维尔(Cornerville)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里Cornerville指街角社会,而不是某特定地点
《毛发的故事》P22:伊朗的“穆拉教徒(Mullahs)和阿加托拉教徒(Ajatollahs)[38] 模仿先知穆罕默德蓄着浓密的大胡子”,这里提到的两个专名当为毛拉和阿亚图拉,均是伊斯兰教的神职人员;若是别的教派,为何模仿穆罕默德?
同上书P47:“俯身于肖恩•康纳利毛茸茸胸膛上的古典辣妹(Bond-Girls)”应是邦德女郎,因Sean曾主演007多年
同上书P114:伯连纳由于在电影《我与国王》(The King und I)中扮演光头国王西亚姆(Siam)而获得国际声誉。按:这是电影《安娜与国王》,“光头国王西亚姆”实是暹罗国王
《古代的国家:起源和统治形式》P93谈到古希腊传说中的“千里眼蒂雷西阿斯”按此处必误,因为Tiresias是盲预言家
《1927-1937年的上海》P22:[1927-1930年中国委派建立城市行政机构的权力,“更接近于古老法兰西的县长职位”;这里的“古老法兰西”,原文估计是acien regime of France,其实这是个专名,特指法国大革命前的旧制度
李欧梵《现代性的追求》[39] P113:“歌德式(Gothic)的魔幻意境”P139:“[呼啸山庄]歌德式的神秘气氛”:按这两处都当作“哥特式文学”,指一种阴森恐怖、神秘凄厉的艺术风格,英文Gothickry即专指这种艺术氛围,与歌德毫无关系。
《一个战时审美主义者》P201将Robert Hughs的The Shock of the New译为《新人带来的震撼》,实际上这是一部艺术史著作,已有中文本,名为《新艺术的震撼》。同书P244将Susan Sontag的Notes on Camp翻译为《露营笔记》,其实Sontag说的camp是一种小圈子艺术,不如直译为“坎普”。
《从贝鲁特到耶路撒冷》P454:[六天战争使犹太人大为自豪]“我们是哈撒韦•曼,戴着眼罩的、英俊而魅力超凡的将军”:译者看来不知道“哈撒韦•曼”是什么意思,那是David Ogilvy做的一个著名广告:一个身着哈撒韦牌衬衫的戴眼罩的男人,形象很酷,这里暗指以色列的独眼将军达扬;所以“哈撒韦•曼”其实是“哈撒韦男人”。
《大分流》P140:每个大名在他自己的“堡镇”中也拥有宫廷:这想必指日本史上的城下町
有时外文中一个名词在不同历史条件下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要视具体语境处理,如直按字面意义翻译,则容易失误:
《美国政治中的道德争论》P230:“橙色的威廉”:按这是荷兰奥伦治王室的威廉,Orange是其家族名,并非“橙色的”
《俄国教会史》P164提到1646年的呈文痛苦地对“英国的德意志人”进行了控诉;这一处几乎可以肯定是误译,试想俄国人为何控诉“英国的德意志人”?俄语中以Nemets称呼德国人,但此词也指一切外国人,所以想来这里本意是“英国洋鬼子”;
张光直《古代中国考古学》P451:[谈论墨西哥古文明]“印度人怀有一种参与感而接近自然现象”,这里显是误译,英语Indian这里当作“印第安人”
《印度神话》P5:13世纪“土耳其穆斯林对东印度的征服”:按当为穆斯林突厥人
《上海歹土》P6:[日军]“如今控制着经过绥远的土耳其交通道”:这里的土耳其颇难解,或当作突厥?
《从贝鲁特到耶路撒冷》P304:黎巴嫩什叶派“上帝党”:这里的God在伊斯兰教中指称不同,应作“真主党”
《亲历晚清四十年》P228:“恭亲王是咸丰皇帝的哥哥”:原文想必是Brother,英文中兄、弟均可解,但恭亲王其实是弟弟,咸丰排行第四,恭亲王行六
《战后东南亚史》P3提到东南亚人的“蒙古族祖先”:按这里当作“蒙古人种”,并非“蒙古族”;同书P525:“朝鲜军官在占领的[越南]村庄受到狙击”:这里应是韩国人,韩军曾参加越战;
《1927-1937年的上海》P1:商人在“孔子的价值体系中得不到尊重”,P167:“孔子传统思想”;这里的“孔子”都当作“儒家”
李济《中国民族的形成》P49:“即使最小的省份(浙江)也超过英国面积的三分之二”:这一句粗看没问题,但浙江面积仅10万平方公里,李济1923年写此书时爱尔兰尚未独立,英国面积有30万平方公里以上,这一比例就不对了。我猜想这里“英国”原文是England,该词兼有“英国”与“英格兰”两意。英格兰面积13万平方公里,如此说浙江相当于其2/3就成立了;这里说浙江为中国面积最小省份也是对的,因为1923年台湾尚未光复。
另有一种值得注意的地方,即西文中同一人名在不同语言中读音及拼法差异很大,如英语之John,法语作Jean,翻译时当考虑习惯译法问题,否则就会出现把巴西的圣保罗译为“圣保尔”[40] 的事。很多译者往往仅从法、德语读音习惯直译,乃铸成错失:
《毛发的故事》(原文德语)P38:“法兰西女王凯瑟琳•德•梅迪奇(Katharina von Medici,1519-1589)”,下译者注:“按照德文应译为:卡特琳那•冯•梅迪奇”。看来译者已经考虑到法语发音,不幸他还是错了,因为这是法国王后,严格地说应译为“美第奇的凯瑟琳”;而且作者在书中别处也仍是按德语发音直译的;
同上书P82:法王亨利二世的夫人埃里奥侬•冯•阿齐塔尼(Eleonore von Aquitanien);按当作埃莱亚诺•德•阿基坦,她是法王路易VII的休妻,后改嫁英王Henry II;同页提到英王“约翰一世奥尼兰德”(Johann I. Ohneland 1167-1216),应为“失地王”。
同上书P103:克洛多默•冯•奥利安(Chlodomer von Orleans)应是奥尔良公爵
《与里尔克游俄罗斯》(原文德语)P122俄国“米歇尔•冯•托尔王子”:这显是译者按德语习惯直译的,其实应是特维尔大公米哈伊尔
《流浪的历史》P15诺曼底公爵纪尧姆:按Guillaume是英文名William的法语拼法,这里说的即英国史上的征服者威廉——虽然他本人是说法语的,不过习惯上我们还是称他为威廉的
潘汉典译《君主论》直接按意大利语原文翻译,这有利于理解作者本意,但不幸有些译法也按意大利语读音来译了,例如古罗马时代的皮洛士译为皮尔罗(P21);努米底亚成了努曼齐阿(P23);但有时却又不按意大利语发音来译:例如P20大流士(Dario),P25居鲁士(Ciro)。书中凡提到“罗马尼亚”,其实均非东南欧的那个国家,而是意大利的Romagna——一般为避混淆,是译为罗马涅的。
翻译时还须考虑到一些常识的计算和推断,例如:
《土耳其地理》P3:“土耳其比意大利大一倍半,比德国大一倍以上,为西班牙的半倍,大约两倍于英国”,这一句四个对比,前两个正确,后两个错误。土耳其面积78万平方公里,当是西班牙的1.5倍、英国的三倍,这里看来是误解了英文的原意。
《战后东南亚史》P55:武元甲的几万人1946年底“从湄公河三角洲以北撤到附近山区中已经准备好的坚不可摧的基地”,这一句看上去也没错,但这是在奠边府战役之前,北越当时军队也集结在北方,“湄公河三角洲”似乎是“红河三角洲”之误;
《流浪的历史》P240:[重犯会被]“移民到马达加斯加东南端的圭亚那或福尔拉卢瓦”这里不知怎么错的,但显然圭亚那远在南美,无论如何不在“马达加斯加东南端”
《上海警察,1927-1937》P102:赌场经营时间“从凌晨3点到下午3点”:按常理来判断,恐应是“从下午3点到凌晨3点”
译者在翻译时为便于读者理解,常会加一些注解;不幸的是,有时翻译倒也没问题,注解反而错了:
《现代性与大屠杀》P202:把Le Bon译为“黎朋”,下加译注:“美国早期社会心理学家”,按勒庞是法国人:
《汉字的文化史》P84:“楚国地方系统的神灵”,译注:“原文シャーマニズム,即Shamanism的译音,意为黄教。[随后解释藏传佛教的黄教]按帛书时代为战国中晚期,不可能有黄教,故译为楚国地方系统的神灵。”但萨满一词可指亚洲、美洲的各种追求天人感应的巫文化或原始宗教,非专指黄教。如张光直在描述夏商周文明时也用此语,战国时期当然更可以用。
《1871-1915年意大利史》P153:[意大利在保加利亚危机中“对科堡地位的承认”],译注:“科堡,现德国东部城市”。这一注解没有错,但却不得要领,其实作者是指当时保加利亚的科堡王室,固然这一王室原出于德国;
《恐惧:起源、发展和演变》P18瑟茜:译注:“女妖,有把人变猪的法术”。按古希腊神话里有此法术的是喀耳刻,而非Siren
《一个战时审美主义者》P44:法农的著作《世界的苦难》,下译注却题为《大地的不幸者》。按此书台湾译《受诅咒的大地》,大陆版作《全世界受苦的人》,其英文名为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大陆版名字理解更正确。此外译注中说法农出生于阿尔及尔也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