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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舟
二、 习惯译法
汉语的特性是很排斥音译的,不得已音译外国的专名,容易出现不同译法。对于把Albert Giacometti翻译成贾柯梅蒂还是贾格麦谛这种问题,我觉得不足深怪,非要说后一种译法就是“信口开河,译者对现代艺术史缺乏起码的了解”,不过是暴露批评者的苛刻与傲慢罢了。只不过有些译法,现在早已约定俗成,另起机杼则不免令人费解,举几个例子:
谁知道“博利舍维克斯”[15] 是什么意思?若非译者还算好心把原文Bolsheviks附上,谁能猜到这就是“布尔什维克”?。
还有“库斯科夫”[16] 是谁?若无原文Khrushchev,打破脑袋意想不到这是“赫鲁晓夫”
另外还有昂山苏凯[17] ,译者显然以为这是个男性,下文翻译作“他”;而没想到缅甸的Aung San Suu Kyi在中文里至少已经有了两个常见译名:昂山素季或昂山淑枝。
西方的历史人名也容易出错,例如查理曼大帝成了“沙勒迈恩”[18] ,俄狄浦斯成了“安提巴斯”[19]
《被迫的西伯利亚之行》P18提到“范-戈格”,译者注:“荷兰名画家”——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索性翻译成大家都了解的“梵高”呢?
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有时也被译为“舒姆彼得”[20]
《慕尼黑:和平的代价》P229:达农齐奥:通译为“邓南遮”
《俄罗斯与欧洲》P140:“基尔(Kyros)和大流士帝国”,后一词已按通译来处理,那么前一词为何不也译为“居鲁士”呢?
同上书P140:“罗马帝国(不应在名称上根据它没有扩展到果天托特人和阿西德克人就否认它的世界性)”;这一句很费解,我想了好久才明白大概是非洲霍屯督人(Hottentot)和墨西哥的阿兹特克人(Aztec),又按俄语发音来直译的结果;
著名的“泰坦尼克号”,也有人意译为“大力神号”[21] 的,只是这样就让人费解了;
另一些是和《圣经》及古希腊神话有关的译名,流传既广,在中文里常有约定的译法:
《毛发的故事》:P99:提到圣经旧约故事,“德莉拉战胜狮子般强壮的西姆松(Simsom)[22] ,就是凭借和他上床然后把他的卷发剪掉才得以成功的。”这一段读起来费解,这里提到的人物当是大利拉和参孙)
又同上书P101:“玛丽亚•玛格达勒娜(Maria Magdalena)”,看原文才知这是抹大拉
《美国企业史》P176:寻找金羊毛的“贾森”:一般是译为伊阿宋的,虽然英文Jason读起来的确是“贾森”。
人名之外,地名、书名也一样容易出错:
“阿德里亚墙”[23] 听起来也费解,多半要想一下才明白这是著名的哈德良长城(Hadrian Walls)
巴黎的市集(les Halles)成了“亚勒区”[24]
马基雅弗利的《君王论》,因为英文名是The Prince,因此有时还被人译为《王子》[25] 或《亲王》[26]
而Aldous Huxley的小说Brave New World,按字面直译为《勇敢的新世界》[27] ,也是让人略感奇怪的——习惯的译法是《美丽新世界》
雨果的名著Quatrevingt – treize,中文一般是翻译为《93年》,而非《九十三》[28] 的
俄罗斯名著《怎么办?》有时被翻译成了《做什么?》[29]
涉及东亚、东南亚、中亚及印度历史的,也有一些通用的译法,有时从西文“直译”回来,就会使人不能理解了,例如:
印度神话中的须弥山成了“墨麓峰”[30] ,这想必是从Meru而来,即Sumeru的略语
至于说“古代印度的文学作品里格维达”[31] ,大概不少人也要想一下才能明白这是Rig Veda直译过来的,而中文一般是作“梨俱吠陀”的。
印度神话中的大鹏金翅鸟Garuda(它是“天龙八部”之一),汉译为“迦楼罗”,不过现在也有人将之译为“嘎鲁达”[32] 或“伽鲁达”[33] ;
《移民企业家——香港的上海工业家》P1:[孟买的]季雅拉蒂(Gujarati),当是古吉拉特人;
铁木真的大将博尔术成了“勃尔古支”[34] ;南俄草原的古代游牧部落斯基泰人,前人也有译为西徐亚人,但现在还有人另出机杼按德语发音直译为“斯屈滕人”[35] ;
《欧亚行纪》P221:“卡尔卡斯(古时蒙古)”:当作喀尔喀;P224:塞伦嘎:当是色楞格
甘地的“圣雄”称号有时还被翻译为“印度大贤人”[36]
Clifford Geertz的名著《文化的解释》中,提到几处亚洲地名,结果越南的Tonkin(东京)翻译为金兰(P312);印尼古国Madjapahit(满者伯夷或麻喏巴歇)直译成了玛德加帕西特(P390);
这类专名中最麻烦的或是涉及亚洲内陆史的,兹举两例:《佛教征服中国》P109:沙玛拉亢德(Samarkand),书后索引仍如是翻译,并标“译音”。这有点出乎我意料,按说译这本书极为费力,译者功力不浅,我以为他一定知道这是中亚名城“撒马尔罕”呢;
《汉字的文化史》P101:翻译早期粟特文书内容:“吐鲁番有一百位撒马尔罕的贵族”,按当作“敦煌有一百位康国自由市民”,4世纪尚无吐鲁番之名;克什应是金城(kmzyn);法尔那即费尔干纳盆地,当时作“拔汗那”
同上书P150;《回鹘文字》一节,写的却是“吐蕃族”,且说“吐蕃族也属土耳其系”,按都当作回纥,该族属突厥系;
同上书P208及封底勒口都将法国儒莲奖写作“朱里安”
此书译者李运博为天津外国语学院日语学院院长,但译藤枝晃的学术著作还需专业知识。
还有一种情形是公司、品牌等专名的翻译,这种费解的直译在1990年代以前的旧书中最多,原因之一是这些品牌还没进中国,不过有些新出的书也会出错。
《厕神》P136:斯科特纸品公司:按Scott Paper Co.中文现在作舒洁;此书P136倒Toto正确翻译为“东陶”。
《美国企业史》中,梅塞德斯•奔驰作“默西蒂斯•本茨公司”(P361);《财富》(Fortune)杂志则作《幸福》杂志(P465);《格调》P209:莫比尔石油公司-美孚
《尼克松以后的美国》中,美孚石油公司作莫比尔石油公司(P2,但P51又作“美孚”);万宝路直译为“马尔博罗公司”(P7);菲泽医药公司(P49)则想必是辉瑞;普罗克特-甘波尔公司(P49)无疑是宝洁;奥佩尔(P91)是欧宝;休特利-帕卡德公司(P149)则是惠普;
《土耳其地理》[37] P121:“弗尔弗公司(Volvo)以及弗尔斯瓦根公司(Volkswagen)”,不看原文,可不易猜到这就是沃尔沃和大众汽车。
早期的译本,大多是没有标准译法的,这在一些已成经典的译著中仍可见到,个人觉得现在重版时,应当按现在的通译名称标注在下,以便读者理解。兹举王亚南译《国富论》(1930年译本,1965年改订译本)中的译文如下:
上册
P19:塞西亚:今通译斯基泰或西徐亚
P34:第一次普尼克战争:今通译“布匿战争”
P178:英国“普兰塔日尼王室”:
今通常意译为“金雀花王室”
P301/P355:本雪文尼亚:今通译“宾夕法尼亚”,本书下册P145/160就作宾夕法尼亚
P318:撒克逊七人时代:这是一处误译,早期英国史上的Heptarchy指的是“七国时代”,而非七人
P366:“式微的苏阿比亚统治下”按:the princes of the house of Suabia通译士瓦本王室
P368:“亚巴西德统治下的撒拉逊人的帝国”:即阿拉伯史上的阿拔斯帝国
P378:“出卖的目的,不是像伊骚那样为了饥饿”:《圣经》中通译为“以扫”
下册
P2:“法兰西国王特遣僧人普拉诺•卡尔比诺去见有名的成吉思汗的一位王子”,此句原文为“Plano Carpino, a monk, sent ambassador from the King of France to one of the sons of the famous Genghis Khan”;按柏朗嘉宾所见者为拔都和贵由,均为成吉思汗之孙;他也非法王派遣,而是教廷;一度倒是代表教廷出使法国
P46/P469:“英国人喝的法国葡萄酒,亦有一部分秘密由荷兰和西兰输入”;这一处易使人误解,因汉语中“荷兰”通常是国名,而这里的Holland and Zeeland却是荷兰共和国的两省
P130:Mamelukes译为“高加索军人”,按今通常译为马木鲁克
P246:马提尼科州长:原文intendant of Martinico,按当是马提尼克殖民地总督
P414:普冯斯:今通译普罗旺斯
P393/499:沙廷尼亚;P394/P414:沙廷尼阿:两处前后不一,现在均通译为“撒丁尼亚”